【新刊选读】对话何川:十年圆梦 川口塔峰

2003年,何川第一次听说川口塔峰群。川口塔峰那如魔鬼般造型的尖顶塔峰和傲人的气势,瞬间征服了这个刚刚踏入攀岩圈、正处于狂热与激情中的年轻小伙子。这世上竟有这么绝美的山峰,“我要能爬这个多好!”

2013年,何川第一次计划远征川口塔峰,却因发生在巴基斯坦的登山者遇袭伤亡事件而搁置。通向这片极限攀登之地的路途从不容易,这些巨大的塔状尖顶山峰,在体量和海拔上或许不及其他山系的山峰,但那刀劈斧砍般的千米绝壁,锋利而雄伟,令无数攀登者心生畏敬的同时,也引无数高手来此争相挑战。

高海拔、长距离、高难度,川口塔峰群是大岩壁攀登的终极理想之地,也激励着何川在这条攀登路上执著向前。10年的时间里,攀登川口塔峰从最初美丽却模糊、可望而不可及的梦想,变为愈加清晰而坚定的目标。

2010和2011年,何川和队友以双桥沟的一座未登峰——鲨鱼峰开启大岩壁攀登;2012年,何川又与搭档登顶了海拔5413米的婆缪峰,这是一座由坚硬花岗岩构成的尖峰,是国内高海拔岩石技术路线的代表,但在成功登顶下撤途中,何川被落石击中,左腿受伤。

在挑选大岩壁攀登目标时,何川通常有两个标准:一是要符合审美,二是要有挑战。虽然最初这两次试炼,或不成功或不完美,但彼时另一座更宏伟的目标已跃然心中。

2013年,在川口塔峰第一次攀登计划搁浅后,何川将目标锁定在布达拉峰。布达拉峰北壁线路陡峭,冰岩混合,攀登难度远远超过了很多著名山峰。

2013年,何川、孙斌、裂缝向布达拉峰北壁发起尝试,却止步在距离顶峰300米处。何川说:“这是我大岩壁攀登的开始,积累了经验,对线路也有了更多了解,有助于下一次尝试。”

没想到的是,这一试,就是7年。在这期间,何川在2015年7月,经历8天8夜,以独攀方式完攀了华山南壁,这也是国内第一次大岩壁独攀。华山的历练不仅在两次征战布达拉峰失败坚定了他的攀登信心,也教会他如何面大岩壁攀登中的各种困难,为他未来走向更广阔的天地奠定了重要基础。

2020年8月,在7年6次尝试后,何川与孙斌、王振成功登顶布达拉峰北壁,完成这面高差达700米的高海拔大岩壁攀登。

何川在大岩壁上的“攻坚战”经验,是他后来攀登路上的宝贵财富。这些经历让他对高海拔大岩壁攀登有了更充分的认知。2017年,何川在攀登中因为保护点失效脱落导致冲坠,造成脚踝粉碎性骨折。

这次伤病后他更加重视系统性训练,让他在后来年龄增长同时也能保持良好的运动状态,为他如今远征川口塔峰提供了更大的可能性。

2021和2022年的两个冬天,何川相继完成了5.14A难度的“中国攀”和5.14B的“辣米粉”,这两次运动攀上的巨大突破,以及一直以来为此进行的大量岩壁攀登训练,精进了何川的攀岩技术,为他在高海拔、高难度线路上的单段攀登做了扎实的技术准备。

从独攀华山到六战布达拉峰,从婆缪峰到5.14运动攀,何川一路升级打怪,如今梦想的完成,是实力的验证,更是一路攀登带来的眼界开阔和自我认知提升。

尤其是此次远征川口塔峰,新的体验带来观念上的改变,正如何川在出发前所说:“走出去攀登会有新的启发,希望大家都能够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。”

8月2日,何川及其团队成功登顶川口塔峰。出发前何川表示,若能成功登顶川口塔峰,也许将是他完美的大岩壁终结篇,他将开启攀登的新篇章。这簇“永恒的火焰”将赋予何川等攀登者新的灵感,鼓励他们燃起新的攀登追求。

文/ Cheery

图/ Rocker

人物简介

何 川

ARC'TERYX始祖鸟攀登运动员,中国攀登代表人物,国内5.14难度级别攀登者。攀登20年,组织开发数百条攀岩线路。

对话何川

你们这次的实际攀登周期用了多少天?

在岩壁上的实际攀登共有两个阶段,第一个阶段是两天,第二个阶段是3天。因为天气特别糟糕,我们就撤回大本营休整,两段中间隔了四、五天。

这次攀登是完全重复了“永恒火焰”线路吗?

是的,这是一条非常经典的线路,质量非常高。在这样高大的塔峰上,有这么一条非常干净、漂亮、完整的线路,真是一个奇迹。以前都只是看线路信息,真到这里之后觉得不可思议。

如何评价这次的攀登难度?

之前评定的难度是自由攀登(FreeClimbing)的难度,但我们这次并没有能够完全使用,我们用了器械攀登(Aidclimbing)+自由攀登(FreeClimbing)的方式,所以难度要低一些。要想完成自由攀登,除了攀登者自身能力要很强,也需要天时地利的配合。

你们是何如制定攀登策略的?

我们的攀爬策略是根据天气情况来调整的。我们住在海拔4000米的大本营,从大本营走到海拔约5600米的阳台营地(Santarus)需要10个小时左右,路上走得非常辛苦。我们的计划是根据天气预报显示的窗口期,把攀登分为两个阶段。

这次攀登一共爬了多少段?

我们从阳台营地(SunTerrace)往上一共爬了20段,在中间有一个平台叫SL,在这个平台上下各爬了10段。通常来说这条线路可能会有22或者24段,这取决于攀登时你的分段情况,但我们每段攀爬的距离稍微长一点。

这次攀登的天气怎么样?

天气是决定整个攀登能否成功的关键因素。但实际情况与天气预报有一些出入,尤其在我们攀爬的第二个阶段,天气非常糟糕,一边爬一边下着大雪,爬得很艰难。有时雪太大没法爬,只能等待。有一次我们在一个平台上等了一个小时,开始是雪粒打在衣服上,后来雪越来越大,积累起来直接从岩壁上倾落下来。但我们还是坚持攀爬,直到登顶。

有没有出现之前担心的落石、落冰?

我们非常担心落石的情况,这种危险是无法消除的客观因素,它始终存在。我们在一个比较高的平台上面就遇到了一次落石,但不是我们带来的。同时在攀爬的还有一支意大利队,他们爬的时候线路正好在我们吊帐的上方。我们登顶之后再回来,看到吊帐被砸了一个大口子,幸好我们当时没在吊帐里面。可以听到周边有10—20次的落石或落冰。

攀登的过程中有没有遇到比较棘手的情况?

最难的攀登是在第7段,是一个侧拉的爬线线路。这一段线路放置保护非常困难,导致我们攀爬得特别慢。为了安全,我们主要采用器械攀登的方式,但很多保护放置不了,就不得不变成自由攀登。这一段我们花费了两个半小时,一直很纠结怎么结合这两种方式才更安全,还好没有发生什么危险。

攀登期间大家吃的怎么样?

我们这次找了一个巴基斯坦当地的向导服务公司,这也是政府关于攀爬活动的规定。向导服务公司为我们提供徒步路上以及大本营的餐饮,都是巴基斯坦当地的食物,比较丰富可口。刚开始队员有点不适应,很多人都闹肚子、脱水,但过了几天就好了。总的来说,当地提供的食物和能量补给都非常到位。

有没有出现装备和物资不足的情况?

我们这次特别幸运,因为前期做了非常详细的准备工作,甚至准备的物资还有很多冗余。在攀爬过程中,6个人的物资装备多少会有一些损失,比如对讲系统、卫星电话和攀登装备等都出了一些状况,但因为准备得很充分,有足够的备份,所以都从容应对过去了。

你们在顶峰停留时间大概是多久?

我们在顶峰停留了40分钟左右。我先登顶的,队员们陆陆续续到了之后,我们在一起合影庆祝。

10年前的目标已经实现,接下来有没有新的目标?

我们所在的是喀喇昆仑山区,山峰非常集中,站在顶峰可以看到周围全是A字型山峰,连绵起伏,很多非常有挑战性,这也激起了大家的攀登欲望。每天在攀爬的过程中和休息时,我们都在讨论以后要来爬哪座山。我觉得这里的山是一辈子都爬不完的。川口塔峰是一个终极目标,现在爬完了之后感觉自己的视野被突然打开了,有更多可以选择的地方,想到这里我还是比较兴奋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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